第九中文网 > 科幻小说 > 第十一只金乌 > 正文 不速之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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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娘子在对镜卸妆,君声慢从后面抱住他,挑起他的下巴,让他看着自己,“娘子,为夫想死你了!”

    白娘子拍开君声慢的手,继续对着镜子卸妆,“别闹,我一会儿还得唱贵妃醉酒。得赶快卸了白娘娘的妆,再化上杨贵妃的妆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君声慢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白娘子卸了一会儿妆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淡淡道,“小君,下次合作时我想唱生,你唱旦呗?”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君声慢一边说一边脱了戏服换上常服,“老白,你的长相更像女人,比我更适合旦角儿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我就是生得再像女人,也不是女人。”白娘子一边说一边脱了白娘娘的戏服,拿起一边杨贵妃的戏服换上。

    君声慢同样对着镜子卸妆,听了白娘子的话,感同身受。

    是啊,他们生为男人,却都生了一张女人也要嫉妒的脸。

    如斯美丽,不似男儿。

    老白的艺名叫白兰衣,他的艺名叫君声慢。他们来自不同的戏班,唱着不同风格的戏,却都因为扮演旦角成了角儿。

    老白的旦角儿大多柔美,如贵妃和昭君;

    他的旦角儿大多豪迈,如桂英和木兰。

    人们将他们合称“梨园双姝”,可他们终归是男人。

    君声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一时感慨万千,忽而想到什么,他道,“老白,刚刚演小青的人是谁?你师傅新收的师弟吗?”

    “唉?刚刚那个小青不是你们戏班的吗?”白兰衣扭头看向君声慢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我们戏班的。”君声慢道,“他的基本功太差了,如果他是我们戏班的,会被我师傅打死。”

    “同样。”白兰衣道,“他若是我们戏班的,也会被我师傅打死。本来要唱小青的是我一个师弟,结果不知什么原因,他没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此谈论,全然不知秋枫戏班的厨子拿腐坏的食材做了食物,秋枫戏班全体都吃坏了肚子。

    而白兰衣虽也是秋枫戏班的人,却因为和君声慢关系好,住在君声慢这里,吃的是海棠戏班的饭菜,便免去了腹痛之灾。

    “那他是谁啊?”君声慢道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大哥。”颜子靖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依然穿着小青戏服,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,林叔站在他的身边,身高仅到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白兰衣已化妆成杨贵妃的模样。

    贵妃醉酒准备开演了,他与三人告别后向戏台走去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是我大哥?”君声慢定定看着颜子靖。

    “你们聊,我先走了。”林叔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“唉?林叔。”声慢道。

    “咱们兄弟的事,咱们两好好谈谈就是了,不必让外人知道太多。”颜子靖一边说一边关上木门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君声慢淡淡一笑,“你说他是外人,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多。你说你是我大哥,可我没见过你。对我来说,谁是亲人谁是外人,可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
    听了君声慢的话,颜子靖哑然失笑,他将那块血玉拿出来,放在声慢面前晃了晃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    君声慢拿过血玉,又将自己脖子上的血玉扯下来,他将两块血玉摆在一起,两块血玉的裂痕刚好能拼在一起,纹丝不差。

    君声慢凝眉,莫非此人真是他大哥?

    “你出生那年我四岁,那年我母亲死了,父亲见到我便心痛,便送我出国留学了。你走失那年我十一岁,那年我还在国外。”颜子靖道。

    “大哥???”君声慢试探性叫道,被拐那年他七岁,隐隐约约记得有个大哥出国留学不在家。

    “我当然是你大哥。”颜子靖道,“你姓古,在家排行老四,名为古承青。”

    听了颜子靖的话,君声慢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    “四弟,你既然活着,为什么不回家呢?”颜子靖摇头轻叹,“四姨太因为想你,有些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,那样的家,我……”君声慢道,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且不说我。”君声慢看着颜子靖说,“大哥留学回来,为何不回家,为何穿了小青的戏服捉弄我们呢?”

    “这是个误会。”颜子靖摸了摸鼻子,随后将自己离家的事和他演小青的事通通说了。

    故事很长,君声慢静静听着颜子靖讲述他的经历,不由得感慨,自己这位大哥的所作所为真是匪夷所思,不过,听大哥所言,大哥和那个女人不是一伙儿的,那便可以信任了。

    “四弟,我说了这么多,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?”颜子靖道,“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不回家,是我真的回不去。”君声慢摇头轻叹。

    “八年前我走失不是偶然,是二姨太派人绑了我,将我折磨的半死,才将我卖了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被卖,已记不清自己被转手卖了多少次。”

    “随后我被师傅所救,那时的我被转卖多次,惶恐不安,被救后极其依赖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师傅是唱戏的,我喜欢那些唱戏的物什,决心和师傅学唱戏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的我太小,随师傅学戏虽然苦,却很快乐。”

    “对于那个家,我实在害怕,我不敢回去。”

    提到这里,君声慢的眼睛变得血红。

    “一年前,我认为我已成长到不需要害怕二姨太,便与师傅告了假偷偷回到古家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见到父亲,只见到二姨太。她用我母亲的性命要挟我,她说我若回家,她就会害了我母亲的性命。他说我若不回家,他就会保证我母亲能平安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我没资格和她谈条件,她当年可以抓我一次,就可以抓我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“随后我去找了父亲,父亲没见我。我是君声慢,在梨园是个名角儿,父亲派来寻我的人早就见过我了,但父亲觉得我是一个戏子,有辱古家门楣,所以不让他们接我回去,只告诉我母亲说我死在外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心冷成冰,一身伤痛,这些都是古家给我的。我想在古家接出我母亲,只是我没有那个能力。”

    君声慢垂下头,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回来继续唱戏了?”颜子靖道。

    君声慢缄口不言。

    颜子靖不再说话,走到君声慢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四弟,你受苦了。四姨太的事,我会帮你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君声慢静静打量着颜子靖,他穿着小青的戏服,因为流汗,脸上的妆都花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样的大哥没有想象里那么伟岸,他却觉得此刻的大哥,暖了他被古家人凉掉的心。

    “只是,现下战事四起,还不到接她出来的时候,与其将她接出来与我们一同颠沛流离,倒不如让她暂住古家。”颜子靖道。

    不待君声慢说什么,便传来一道枪声。

    枪声过后,传来一阵尖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随后,又传来几道枪声,这次,尖叫声和脚步声通通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四弟,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,我看看发生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颜子靖抓起包袱,带好相机,拿起一张地桌,以地桌为盾,蹲下来让地桌挡住身形,缓缓走出茅草屋。

    他看见,几个身穿日本军装的人正拿着冲锋枪包围了人们。

    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军官正掐着白兰衣的脖子。

    白兰衣脸上杨贵妃的妆很浓,遮住了他本来的脸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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